重生 第二章 伦理所

第二章 伦理所

老吴的电话是在守灵结束后第二天打来的。刘T之前并不认识他，但他的自我介绍非常自来熟：“嗨，老刘！我是吴志成。是这样，伦理所安排我作为你的联系人，你叫我老吴就行。”

“伦理所？”

“全称是人工智能融合及伦理研究所，这个机构主要两个任务，一个是给终极授权的智人提供帮助，另一个，是继续开展一些跟机器人相关的伦理研究，有人类也有智人，现在技术走的太快了，思想方面有点儿跟不上。”

“有点意思，不过智人来开展这项研究，不怕犯路线错误？”

“所里人和智人一半对一半吧。我跟你说，没智人参与，光靠我们这些人还真不行。先不聊这个，我们约个地方，按流程，咱们先见一面，然后我得陪你去做第一次偏差评估。”

“听说过，还没做过。那就下午2点，就到我家对面的深蓝咖啡馆吧。”

咖啡厅开在闹市区，生意还不错，一楼基本上坐满了。两年多没来，咖啡厅的布局基本没变，吧台上的咖啡机器人换成了新款，服务的方式从按钮升级成了对话。看到刘T进来，咖啡机器人热情地招呼着：“刘先生，好久不见，喝点什么？”刘T微微一笑，刚准备拒绝，机器人又补充了一句，“还跟上次一样，来个桂花拿铁？”

“他不用，给我吧，”老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刘T的边上，“我是老吴，”他和刘T握了握手，转过头招呼着大堂经理，“小伙子，一个UCM，谢谢！”

刘T一边上楼，一边研究着手里的小盒子，“UCM？超声波清洗机？”老吴笑笑，“不然呢，你可喝不了咖啡。接着，”老吴把一个魔方扔过来，刘T一把单手接住。

“初代产品，风采依旧嘛。”老吴赞道。

两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，刘T开始摆弄那台微型UCM。装置做的很精巧，圆柱体，样子像一根透明的泡腾片管，一端刚好可以容纳一根手指，另一端是整合在一起的电池和超声波发生器。老吴给刘T详细讲解：先把无名指盖拧开，露出专用接口，从一端插进去，然后在另一端一按。伴随着一阵微微的嗡嗡声，机器开始工作了。先是超声波振动十几秒钟，然后电机开始抽真空，这时候电池和超声波发生器正好充当了一个活塞的作用。抽真空的时间很短，大概只有两秒钟，随后开始进气，如此周而复始。

“这玩意儿最近两年流行起来的，基本没啥用，主要打发时间。”老吴见刘T操作不熟练，热情地帮他接上。“你这个接口，同步一次得要半个多小时吧？”

“四十分钟。新款肯定要不了这么久。”

“二代也得十分钟。第三代据说只要90秒。”老吴拿起魔方，单手操作，随意地转来转去。“说正事儿吧，先聊聊你自个儿。”

刘T继承了老刘内向的性格，在老刘退休前的那些年，除了物理和计算机，基本上没有其他的爱好，老刘上班，刘T就在家里继续捣鼓一些小发明。匹配度上到80%之后，刘T偶尔还会帮老刘代代线下课。唯一捅出篓子的一次，是刘T把一个小型的o6-mini模型装进了迷你3D打印机，说什么就造什么，卖玩具的朋友把它做成产品，很是火了一阵。本来没啥事儿，但后来有人把模型换成了Uncensored¹未经内容审查的。版本，结果可想而知。除了那一次刘T陪着老刘跟“有关部门”打了不少交道之外，其他时候这俩就是典型的宅男。

“先跟你讲讲工作问题。”老吴说。

大部分情况下，得到终极授权的T由于继承了故去本影的意识与人格，他可以从事与本影相近的职业，不会因为“年纪过大”而遭到歧视。虽然所有的T都毫无例外地需要恪守“五感一致”原则，机器的各项特长被完全或部分消除，但精力的饱满程度和年轻人基本相当，不会随着“年龄”的增加而衰减。目前有限的终极授权T中，其本影常常是能力出众、身价不菲的成功人士，因此对应的T既经验丰富，又“年富力强”，完全可以胜任原领域内的各种专业性工作。

“不过仍有一些特殊情况。例如，家族企业的传承常常不会直接交给T来接盘，有一些特殊岗位也不能由T来完全代替。所以有一些获得终极授权的T并不能完全代替本影的工作，”老吴补充道，“这种情况下，可以申请职业变换，但得批准。”

“你说负责和我对接，不会是专门来盯着我的吧。”老刘问。

“当然不是。算是一对一的帮扶，帮助你们尽快融入正常社会。当然，出于研究的需要，也会搜集一些数据，不过可不是监控，那是公安和智人局的事儿。”

“好吧。我的工作没问题，已经学校那边打过招呼了，继续教书就行。”

“行。不过你不能再用本影老刘的卡了，得到智人局重新领一张。第一次偏差评估没问题当场办，咱们走吧。”

老吴放下魔方，预约了一辆robocab，结了账，两人下楼走到路边。时间控制得刚好，那辆黄色的robocab正好开过来，缓缓在两人身边停下。“其实我在想，你除了上课，是不是也可以帮帮我们的忙，”老吴拉开车门，回头对刘T说。就在这时，一团黑影从刘T身后猛扑过来，将两人狠狠撞在车门上。被人为限制的电磁关节并不能从容应对突如其来的打击，“啪”的一声，车窗的一角被刘T的胳膊肘顶得裂开了，钢化玻璃瞬间以撞击点为中心蔓延出一大片放射状的裂纹，一小片玻璃碎粒崩在两人的衣服上。车门也明显变形了，被压到了一个正常不可能打开的角度。robocab的警报器被触发了，刺耳的警报声响起，同时前后车灯开始闪个不停。

刘T惊魂未定，撞击来的时候他用胳膊挡住了头脸，这会儿站定了身子，看清了肇事者是一个高大健壮的小伙子，还有一名同伙站在边上，手里掂着一只魔方。看到老吴和刘T看向他们，便向前一个迈步，抡圆了胳膊把魔方砸过来，两个人一起大喊着：“去死吧！机器人！”

魔方砸在了车上，顿时四分五裂。刘T回头再看去时，两人已经跳上路边一辆没有牌照的油车，一个急加速扬长而去。刘T想起，两人刚才也在咖啡馆，就坐在他们的邻桌。

“没事吧？”老吴拍了拍刘T的肩膀， “怪我，这两人很可能是跟着你进来的。我应该注意到的。” 仔细检查了一下，两人并无大碍。“怎么回事这是？”刘T问。

“等会再说。”老吴返回咖啡店，和老板简短沟通了一下，老板很爽快，很快调出了门口的监控。由于robocab第一时间报警，不到5分钟，两名坐着飞行巡逻车的交通警察也到了。刘T注意到，其中一名警察也是智人，和普通警察的白色标记不同，它背后是醒目的黄色“POLICE-T”。除了标记之外，据说警察T的身体各项指标会比普通人高出一截，当然，没人会想要挑战他们。

老吴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情况。提前调取的监控很清晰，事情很快得到了处理，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了。很快他又叫了一辆robocab，这次没有意外发生，老吴交待了一句“智人局”，robocab立即在大屏幕上显示出正确的导航。“走吧，”老吴吩咐道，车子随即无声地滑出。

“刚才那是……”刘T追问道。

“人类主义。和以前那些环保组织差不多，把你这样的当成洪水猛兽，”老吴说。

“但我们只是普通人类的镜像，我们能有什么威胁？最强的人工智能又不是我们。”

“你说的没错，但他们的感受不一样，毕竟你跟他们生活在同一个空间。”

“不是说‘智人时代，共享未来’吗？政府早就承认智人的身份了，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组织？”

“现在情况复杂了一些，很难几句话说清楚……喂，还记得我刚才的话吗？要不要加入伦理所，你来了之后，很快就能搞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啦。”

刘T考虑了一下。“行，”他说。

改进后的偏差评估已经不需要读取所有数据，所以整个过程进行得很快。距离上一次同步已经4天了，但刘T和刘志国本影存档的匹配度仍然高达99.2%。老吴把评估报告翻来翻去，非常兴奋：“你知道吗，在你之前，匹配度最高的只有94%，两天之后就掉到了93%！你这个稳定性太惊人了！”

“这没啥，我这两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，天天在医院和他形影不离，高一点正常，”刘T不以为然。老吴还想说什么，又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打住了。“那么，明天吧，明天来所里找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