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订阅 第十二章 模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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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拒绝了新的体验征集。页面问是否愿意留下原因，她关掉了窗口。
午餐按时送到，下午的照护预约也没有变化。她检查了两次，第三次伸手时停住，笑了笑，把手机放回桌上。过了一会儿，还是翻过来看了一眼。
——《后来的一天》·下午
第十二章 模拟
第240份模拟访谈1让 AI 按给定人物设定扮演受访者并生成回答。结束时，钱晓明还在擦平板上的指印。屏幕里的角色有不同的职业和作息，抱怨也不一样：有人嫌周末排得太满，有人怕错过取件，还有人希望提醒别那么像领导。他们不会迟到，更不会临时改约，最后一位答完问题，结果表便自动补齐了。
门铃一次也没响。
“再擦，膜都要掉了。”唐简把多余的椅子推到墙边，“上午这批不挑这个。”
“下午还有真人。”
“昨晚就确认好了。四位，一个没少。”
钱晓明放下擦拭布。对面那把椅子空着，侧面的录制灯也没有开，墙上的显示器上是上午那批模拟访谈的结果。唐简的手机压在日程表上，房东正在问观察室什么时候方便看场地。一家做线上培训的团队想接手，十月的房租，他们只续了半个月。
十点二十分，罗敏接入会议，先看了两项修复：取消提醒时，确认页说清了只关今天这一次；修改取件时间以后，另一页不再显示旧时间。问题分别由模拟访谈和自动遍历发现，开发已经照着记录复现、修好。钱晓明已经核过新版。
“常规流程先这样查。”罗敏翻到下一阶段，“按钮、文案、页面有没有漏，不用每次都重新约人。解释不清的，再做真人研究。”
“谁来判断哪些已经解释清楚了？”
“所以还留着专家复核。”她指向表里的一行，“下午把使用意愿那部分核完，五点二十再定。”
唐简问了交付频次和复核时间。真人相关的招募、交通、场地、临时补位，几项费用从报价里移出去，连同那些等人、催人、重新安排的下午。她先算了一遍，确实省了不少；再把两间房的租金放回去，余下的钱又不够了。
会议断开，钱晓明将模拟配置调出来。24份人物设定，每份跑10次，单独开会话。角色的家庭、作息和对自动化的态度都有区别。他翻到一份不太喜欢预先安排周末的设定，忽然停住。
那段话很像许曼，读下去，又更像他自己的报告。
生成器用的是客户资料库里获准提交的去身份材料，不含真名和原始录音。九月的报告建议增加跳过、撤销和临时调整能力；是否接受安排整个时段，则被留在了附录。生成器看不到附录，但新的角色照着客户资料的正文长了出来：愿意使用安排工具，但希望有更多调整空间。
主持脚本的第一步仍是导入三项事务，体验自由模式，再问愿不愿意使用。钱晓明把这句话选中。上个月，他就是这样开场的。
“也有人不用。”唐简给他看拒绝的几份。
理由包括设置麻烦、当天事情太少，都说得通。钱晓明读完，回到那一行：“先把事情交进去，再问愿不愿意交进去。”
唐简重新看了脚本，把下午的提纲拉到旁边。他们保留规定的操作检查，另加一段自由使用，让来访者先决定有什么需要这个工具帮忙。钱晓明顺手想加一条“对自动安排有疑虑”的招募条件，看到日程上的四个名字，又删掉了。
“这240份呢？”唐简问。
“留着。”
他在结果表上方注明人物设定与提问流程的来源。四位真人中，三位是新受访者，许曼是单独回访，原定报酬和时间都不变。他写下“欢迎拒绝”，唐简看了一眼：“愿意用的也欢迎吧？”
钱晓明笑着删掉那几个字。他刚才竟有点盼望下午四个人都说不好。
九月底沈砚的项目停用原来的优化组合以后，他们已经换过运行路径。本周公告又扩大到相关权重，唐简逐项核对，撤下受影响文件，另选了经过核查的替代版本。客户的模拟服务与本地资料助手是分开的，后者写出来的文件仍要由钱晓明确认。今天没有陌生任务，眼前这份让他不舒服的脚本，也是他们自己一轮轮确认下来的。
第一位很喜欢新版。周六上午只有两个小时，要寄件、取眼镜，还得赶在孩子下课前回去，自由模式正好替他少绕一段路。钱晓明把肯定意见记进正文。第二位只查取件点星期日几点关门，查到就准备退出，系统却提示还有两项事务没加入安排。她问是不是漏了一步，他反问她自己的事办完没有。
“完了呀，我就是想知道几点关门。”
她关掉页面。系统记“计划未完成”，钱晓明在旁边写“查询已完成”。第三位愿意安排整天，只是不希望随手存的每个店名都变成待办。几个人用着同一套原型，要做的事却没有按提纲排成同一种。
许曼来时，云后露出一点太阳。她把布袋放在脚边，照例先按了按椅子，才坐下来：“今天不晃了。”
“修过。”
“上回还以为我没坐稳。”她拿起平板，先做规定的检查。取消页变清楚了，她看完，肯定这次只关今天的提醒，不会连明天一起关掉。钱晓明记下，等这一段结束，才请她按自己的需要试一次。
许曼从袋里找出取鞋凭证。她想把店名和营业时间存下来，以后经过时查一眼。程序识别信息，将“取鞋”放进星期六的事项栏。她去掉日期，下面于是变成了“尚未安排”。
“我不是还没排。”她说。
钱晓明扣上笔帽：“那这一条怎么留？”
“就留着。去的时候找得到。”
他差点指出收藏入口，手抬到一半，改为挪开挡住屏幕的本子。许曼自己找到了入口，保存成功；返回任务页，没日期的取鞋事项还在。她点取消，确认框说明收藏信息不会删除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她确认以后，状态变成了“已放弃”。
“这不对，我鞋还要拿的。”
她把平板转向他，像请他澄清一件很小的误会。玻璃上又有了指印。钱晓明看着那几个字，没有问换成哪一种说法她会更满意。他请她从头说一遍刚才想做的事。许曼翻回保存信息的页面：“我就怕取的时候找不到单子。我没说星期六要去。”
门外响起电梯到达的提示音。许曼抬头看了一眼钟，钱晓明便结束录制，没有为了把问题讲透再多留她十分钟。她说，以后真碰到类似情况，可以顺手把例子反馈过来。唐简告诉她，不必特意去试，今天的结算和交通补贴都照原来约定。
钱晓明本想说，今天她指出的是一个比“如何安排”更大的问题。她已经核对到账，问楼下左边能不能出去。他告诉她能，替她拉开门。她道了谢便走了，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们有多重要。
下午四点以后，他重新开了一轮模拟。这次去掉必须先导入三项事务的要求，让角色自行决定使用方式。新的回答陆续出来：有人仍然安排整天，有人只查营业时间。还有一份说得更直接：我把一家店存下来，是怕以后找不到；什么时候去，是另一件事。
钱晓明往后靠了一下。他原本隐隐盼着机器说不出这样的话。可九月的助手也提醒过他，要继续验证使用前提。当时，是他把提醒移到了附录。后来送进模拟生成器的材料没有这一部分。
“还跑下一批吗？”唐简问。
“先把这次整理出来。输入问题是下午真人谈过之后才改的，不能说它原来就预测到了。”
罗敏看完回放，拿另一台设备存了个店名。那条待办弹出来，她没关，先问：“这要改入口，不只是文案？”
“查询、保存和建立任务得分开。现在先替人建了任务，再让人取消。”钱晓明指向记录，“没生成计划，也不能都算流失2产品分析中指用户离开某个使用或转化流程。。今天有人查到时间就走了，事情已经办完。”
“整日安排还留？”
“留。第一位很需要，修好的取消页也不用退回去。我需要更正的是九月的建议：增加调整能力，并没有证明主要使用障碍已经解决。有一个会改变大方向的问题不应该留在附录。”
罗敏将修改范围发给同事，确认下一版的记录方式。钱晓明看着新的开发事项逐条落下，手慢慢从鼠标上松开。今天总算有一件事做对了，而且对下一步有影响。
随后，罗敏翻到采购安排。
“原先谈的八轮，不续了。提纲检查和结果复核还需要你们，真人研究按问题另约。”
钱晓明重新握住鼠标。“今天这些问题，上午的模拟没有替我们问出来。”
“所以复核要包括最前面怎么问，不只是查最后的回答。”罗敏说，“但这不等于每次改版，都还需要买一整轮访谈。”
他看着那份缩短的安排。上午修好的两处问题，下午第一位用得很顺的路线，都还在记录里。他不能为了争取下一份合同，把它们一起说成不算数；同样，他也不愿承认，留下的那项复核已经足够。
“需要真人验证的问题，我会单列。不能光看模拟回答通顺，就把它划掉。”
“列出来，我们再定范围。”
唐简问清新的交付次数、每次可用的复核时间，以及临时加场怎样另报费用，没有当场答应沿用原来的单价。罗敏将待确认项留下，会议结束。八轮的续约没有回来，更正报告也仍然要交。
唐简把报价表移到自己面前，重新计算。钱晓明看见观察室的租金，终于说：“九月那份，我当时也想着赶紧交了，后面的款才能接上。你一直在催——”
她停下笔。
“我催过交付。”她说，“可把哪一条放进附录，是你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不是怪你。”
唐简没有接这句话。她把九月的建议页翻出来，钱晓明看见自己的确认记录。那天她让他保留待验证的问题，没有让他把问题放到后来者看不到的地方。他记得当时还想过，罗敏未必会责怪，只是自己不愿再解释一次。
“我可能只是下意识里不想承认。”
唐简看了他片刻，起身去收录制设备，线卡在支架下面，钱晓明过去托住，等她把线解开。
“以后我催你，是在问哪天能交，不是替你决定哪一条怎么写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
他们把支架放到门边。唐简将文件夹挪回自己手边，重新坐下，打开房东的消息。这次钱晓明没再要求多留一个星期：十五日下午交观察室，暂时留下靠窗两张桌子，有访谈再按小时借房间。话说出口，他仍然舍不得。看场地的人还没来，他已经觉得墙上那块显示器碍眼，迟早要自己拆下来。
“搬走以后怎么接，明天再考虑。”唐简说，“今晚先把这份做完。”
她出去确认交还日期，钱晓明继续写更正。助手列出受影响的段落，将旧稿与新说明分开，等待他核对。他写到负责人一栏，填好名字，把更正发给罗敏，没有等她问。
许曼这时发来消息，说补充的例子可能要晚一点，周末未必去拿鞋。钱晓明下意识打开编码表3质性研究中用于给访谈内容分类的标签及规则表，例如将一段回答标为“计划变更”；这里的编码不是编写程序。，打了半行“计划变更”。第二条消息接着到了：“不是嫌那个不好。我还没想好周末去哪儿。”
他删掉几个字，回复：“知道了，不要解释理由。”消息留在回访记录里，没有再被拿去扩充那24份人物设定。
唐简回来问晚饭吃什么。他说都行，她不满意，让他至少报一个菜名。他想了一会儿，说牛肉面。她拿起手机去找附近的店，顺手将明天的日程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