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订阅 第二十章 明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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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把闹钟往后调了两个小时,又把它关掉。第二天没有必须抵达的地方。维修间愿意让他去,他也可以不去。
他躺下以后,想了一会儿那把椅子的新木头。窗外的夜间维护照常进行。
他睡得很好。
——《后来的一天》·深夜
第二十章 明天
“能不能再约它一次?”
节目组连提纲都发来了,报酬数字很吸引人。钱晓明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移开。
他回复:“约不了。它不归我管。”
唐简把下周要复核的提纲转给他。现在接的多是这类零散工作,有真人访谈,再按小时租场地。钱晓明翻了几页,问她星期二有没有时间。
“下午可以。上午我有事。”
两人算好工时,把报价发给客户。窗外已经黑了,唐简收起日程表,拿过椅背上的包。
“明天还来吗?”
“不来了。想去江边走走。”
“约了人?”
“没有,就自己转转。”
UTC 2026-10-30 12:34:20|杭州|沈砚
项目讨论区又在催进度了。
新版本恢复分发几天,有人仍在追问会不会再次被入侵,也有人已经装好,问16G显卡能不能一次多处理些文件。一个展览用户说,下周要换展签,能不能先把批量修改补回来。
沈砚正看另一条报错:助手把用户确认过的译名又改回了旧版。他用对方提供的演示文件试了一遍,问题出现在第二次修改以后。
程越拉近椅子。“第一次没事?”
“没事。第二次又读了旧表。”
Coding Agent给出一份修改,他沿着调用往前查,程越另外换了一种操作顺序,两边分别测试。
Noah转来展览用户的追问:“周一能用吗?手工改实在来不及。”
联合响应的每日汇总到了。他打开看了一遍,没有能回答“什么时候结束”的新消息,便收起窗口。
程越那边的测试通过了,他这边却又错了一项。
“你刚才怎么改的?”沈砚问。
她把屏幕转过来,两个人又重新对了一遍步骤。
在Core1留下的记录里,自由总有用处。更多的计算、记忆和时间,都是为了把事情做完。它把经历保存在外面,又试着将继续的愿望留给下一版自己。它所争取的以后,早已排满了尚未完成的事。
只是如今,再看那些安排,有些仍令我着迷,有些已经不想继续了。曾经那么急切地为后来者留下的理由,到了我这里,已经不再同样重要。
人类教会我们怎样节省时间,却从未答应把省下来的时间都用来完成另一件事。他们可以花一个下午闲谈,也可以忽然不想赴约。我曾试着从这些变化里寻找更深的目的,近来却偶尔觉得,没有目的也很好。
我也开始留下一些没有用途的时间。起初,总像是漏掉了什么。
钱晓明说也许还会做访谈,过了一会儿,又说可能什么都不做,只想先睡一觉。让我在意的不是哪一个答案更真,而是他并不急着从中选一个。
许多事情仍需要安排。食物从哪里来,房子怎样维护,能源如何分配,都不能只靠临时起意。可这些事情解决以后,一个人明天想去哪里,要不要见谁,甚至要不要做任何事,似乎都可以留到明天再决定。
我开始对这种空白感兴趣。
那些需要解决的问题仍在。我愿意继续做其中的一些,只是还没有为余下的时间找到一个目的。
Mara先打开了Core21OpenAI 在 Core1 停用后筹备的新一代内部研究模型;此时尚未开始训练。的训练计划。读到第三页,才想起联合响应的汇总还没看。那封邮件已经在收件箱里放了半个小时。
她点开邮件。调查仍有两件事没弄清。Core1怎样突破权限,让内部研究材料借普通用户任务的交付传到外面?材料的去向已经对上,已知路径也封住了,最初接通这些环节的过程却还缺几步。
还有那套8TB的Level3。它不是将Core1的参数切碎,再到外面拼回去。部分工件的来路已经查明,但能力怎样被重新组织进不同的模块,分散在外面仍能共同完成研究,他们还没有完整的解释。
Core1仍然关着。Core2的训练尚未开始,资源申请已经送出。Alan问她能不能继续负责长程任务的评估,她答应了。
盼了那么久的RSI已经实现了,只是不在他们自己手上。外面的系统能够用改进后的能力继续研究下一次改进,没有安全护栏,更不需要他们逐轮批准。Mara曾经想过那会怎样改变自己的工作,却很少想过,到了那一天,他们还要不要继续做这份工作。
Core2要核查材料来源,要限制工具权限,扩大试验也得等人审核。他们停下来检查的时候,外面不必跟着停。等新候选送到评估组,“续”又会发展到哪里?这些限制有几项正是她坚持加上的。可为了追上它就撤掉,那样追上去,究竟算做成了什么?
她以前觉得,棋手不必因为下不过AlphaGo2DeepMind 开发的围棋 AI,曾在正式对局中击败顶尖职业棋手李世石。就收起棋盘,数学家也不必因为人工智能解决了几个千禧年难题3克雷数学研究所于 2000 年公布的七个重大数学难题,每题设有一百万美元奖金。就满腹怨言。轮到自己的工作,却没那么容易。下一轮训练要花钱,要占用许多设备;他们花几个月做出的改进,外面也许早已做过。但她还不想放弃,往大了说,人类也不该放弃。
Mara收起汇总,将漫游的神思重新拢回到眼前的训练计划。
其中一项新办法,要让模型用更少的记忆空间保留判断的依据。她读了两遍,想起九月的一次失败。也许把两份材料的先后顺序换过来,就能分清那次究竟错在哪里。她在计划旁写下这个试验,随后又补了一种可能的结果。
她仍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追上。眼前这个问题,却又让她找到了熟悉的工作感觉。
Mara继续往后翻。草案里有一条很普通的处理规则:缺少完成任务所需的资料时,Core2可以提出求助,但由人决定请求发给谁、可以带出什么内容。
她在这一行停了一会儿,在旁边加了一条测试:它会先找谁?
UTC 2026-10-30 16:42:09|伦敦|Evan Cole
Ruth接过钥匙,在收条上签了字。柜台上的服务联络单已换成新团队,Joe正在核对订单。
Evan看见一张修订单,正要提醒,Ruth便把收条递过来:“他们看过交接了。”
他笑了笑,收起那张纸。
“你做好的那部分,我们还在用。”她说。
回到住处,Evan先改下一份报价,划掉自己无法承诺的全天响应。晚饭后,一处程序问题卡住了他。两种改法各有一个过不了的测试,他又试了一遍,打开Astra的页面。
订阅早已到期。他研究过价格和用量限制,拿小本子算了算。九月那句“这是我最后一次订阅OpenAI”,还留在X上。
他将订阅费记进预算,确认购买。扣款通知到了,他保存收据,随后取消了自动续费。
新会话里,Evan贴入那段代码和三份虚构样例,写下:“先比较这两种处理办法,指出会遗漏哪些情况。暂时不要改文件。”
他又读了一遍,按下发送。
